
锅里的汤慢慢炖着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。她站在旁边,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外面带着热气的风涌进来,吹动了灶台上的抹布边角。
她:“外面挺热的。”他:“嗯,下午会更热。”她:“那我们下午还出门吗?”他:“你想出门吗?”她:“想。”他:“那等汤炖好了,凉一会儿,出门。”她:“去哪儿?”他:“你想去哪儿?”她:“还没想好。”他:“那等想好了再说。”她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看着他:“那你呢?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?”他想了想:“没有特别想去的。”她:“那你平时不出门?”他:“出,但都是因为有事。”她:“那如果没事呢?”他:“那就待在家里。”她:“那待在家里做什么?”他:“看书,或者做点吃的。”她:“那如果现在让你选一个地方去,你会选哪里?”他想了想:“可能去河边。”她:“河边?”他:“嗯,有一条河,离这里不远,河边有树,风会大一些。”她:“那你怎么没去过?”他:“一个人去,没什么意思。”她:“那如果两个人呢?”他:“那就有意思了。”她:“那等汤凉了,去河边走走。”他:“好。”他转回身,把火调得更小了一些,然后盖上锅盖,让她站在窗边,阳光落在她肩膀和头发上。窗外传来楼下行人的说话声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楚说了什么。她靠在窗台上,看着他用抹布擦了擦料理台面。他低头擦台面的动作很细心,抹布折了三折,顺着料理台边缘的弧线擦拭,连靠近水槽的那条凹槽都慢慢擦过一遍。她看着他擦完整个台面,把抹布洗净,拧干,展开,搭在水龙头边上。他转身去拿碗架上的碗,手抬起来的时候,袖口滑落了一点,露出手腕上一道细长的旧疤,淡白色,在光线下几乎看不清。她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,然后她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过了一会儿她开口:“你手上的疤,是怎么来的?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:“小时候被玻璃划的。”她:“疼吗?”他:“当时疼,现在不疼了。”她:“那你记得是怎么划到的吗?”他:“记得,在河边玩,摔了一跤,手撑在碎玻璃上。”她:“那你现在去河边,会想起这件事吗?”他:“不会,那件事很久了。”她:“那你现在去河边,会想起什么?”他想了想:“可能会想起今天下午,有人站在窗台边,问我手上疤的事。”她:“那你以后去河边,也会想起这个?”他:“可能会。”她把窗户关小了一些,风变细了,吹在脸上的热度也低了一些。她:“那等汤凉了,去河边走走。”他:“好。”她走回厨房中央,离灶台更近了一些,锅盖边沿冒出的白气在她面前缓缓散开,带着排骨汤的味道。她伸手碰了一下锅盖的把手,很烫,她又缩回了手。他看到了:“烫到了?”她:“没有,就是碰了一下,知道是烫的。”他:“那你还碰?”她:“想试一下有多烫。”他:“那现在知道了?”她:“嗯,知道了。”她把手收回去,垂在身侧。锅里的汤还在继续炖着,咕嘟声比刚才稍微急促了一些。她看着他,他低下头,把那道疤又遮进袖子里,然后重新看向锅盖边沿的白气。屋外的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她的手指上,那道短暂触碰过锅盖把手的手指正微微弯曲着,像是还保留着那瞬间的温度。她没有把手握成拳,只是让它那样松弛地垂着,像在等什么落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