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客厅，阳光已经斜照进窗台。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，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，还没挪步。她抬起头，发现他还站在原地，就开口说：“你站那儿干嘛？”
他：“在想你昨天说的那句话。”
她：“哪句？”
他：“你说你昨天说过的——那明天它消了，我就记错了。”
她：“那我是说那颗痣，不是蚊子包。”
他：“嗯，那现在那个包消了吗？”
她抬手摸了一下左眼角：“好像消了。”
他走过去，弯腰凑近她左脸看了一眼：“嗯，消了。”
她：“那你现在看到什么？”
他：“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她：“那就是没有痣也没有蚊子包了。”
他：“嗯。”
她：“那你记住什么了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记住你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：“那你还记得什么？”
他：“记得你今天早餐吃的煎蛋，嚼了蛋壳。”
她：“你能不能记点好的？”
他：“那记得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。”
她：“这句可以。”
他：“那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想让我记住的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暂时没有了。”
他直起身，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，拿起手机。
她转头看他：“你坐在那边干嘛？”
他：“坐着。”
她：“你坐那么远干嘛？”
他：“你刚才说暂时没有了。”
她：“没有什么是没有，不意味着你可以坐那么远。”
他：“那我坐近一点？”
她：“你坐过来。”
他挪过去，坐在她旁边，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她看着他：“再近一点。”
他又挪了一点，肩膀快要碰着她肩膀了。
她：“好了。”
他：“现在可以了？”
她：“可以了。”
他坐着没动，她也坐着没动。
窗外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，照在地板上，拉出一道斜长的光斑。
她开口：“你坐得这么近，不热吗？”
他：“有一点。”
她：“那你去把空调打开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按了一下空调遥控器，冷风呼呼吹出来。
他走回沙发，重新坐下，这次坐得比刚才又近了一点。
她：“你坐得比刚才更近了。”
他：“嗯，因为热。”
她：“那你坐远一点。”
他：“不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低头继续看手机。
他坐在旁边，也拿起手机，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打开，他就那么看着黑色的屏幕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抬头：“你手机没开锁。”
他：“我知道。”
她：“那你盯着看什么？”
他：“在想事情。”
她：“想什么？”
他：“想你怎么还不骂我。”
她：“我为什么要骂你？”
他：“因为我坐得太近了。”
她：“那是我让你坐近的。”
他：“那我在等你反悔。”
她：“我不反悔。”
他放下手机，转头看她：“那你现在想干嘛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想让你帮我把茶几上的水杯拿过来。”
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递给她。
她接过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又把水杯递回给他：“喝一口。”
他接过水杯，对着她刚刚喝过的地方，也喝了一口。
她看着他：“你喝了我喝过的地方。”
他：“嗯，怎么了？”
她：“没什么，就是确认一下。”
他把水杯放回茶几，然后坐回她旁边。
她：“你坐得比刚才更近了。”
他：“嗯，因为水是凉的，喝了之后更热了。”
她：“这是什么逻辑？”
他：“我的逻辑。”
她：“那你的逻辑还说了什么？”
他：“我的逻辑说，你现在应该靠过来。”
她看着他，没动。
他也没动。
窗外阳光慢慢移动，光斑从地板挪到了沙发上。她伸手够到遥控器，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。然后她往他那边挪了挪，肩膀挨上了他的肩膀。他偏头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也偏过头，靠着她肩头。
两人都没说话，就那么在沙发上靠着，空调吹着凉风，阳光刚好照在沙发扶手上。